中国近期密集推出财政、货币、房地产和消费政策,力争实现全年4.5%至5%的经济增长目标。在经济增速放缓、出口面临中欧贸易摩擦等外部风险的背景下,提振内需的紧迫性上升。
中国上半年经济增长4.7%,第二季增速从第一季的5%放缓至4.3%。第三季及前三季经济数据预计下星期公布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(IMF)星期二(10月13日)将中国今年经济增长预测从4.6%下调至4.5%。
受访学者指出,今年是中国“十五五”(2026年至2030年)开局之年,月底还将召开中共二十届五中全会,官方须争取在今年最后两个多月推动经济增长,以实现全年目标。“若第一年未能达标,后续信心可能进一步受挫。”
当前政策的关键考验在于,能否转化为居民消费和企业投资等实际需求。
财政、货币、房地产政策接连出台
中国国务院上月底召开常务会议,要求加大宏观政策逆周期调节力度,研究推出增量政策,重点涉及稳定房地产市场、促进就业和增加居民收入。
财政部10月9日宣布,安排使用5500亿元(人民币,下同,1050亿新元)地方政府债务结存限额,其中3000亿元分配给县区,以增强基层财政保障能力;2500亿元用于扩大有效投资,优先保障在建项目。这笔资金来自此前核定但尚未使用的债务限额,并非新增债务限额。
货币政策方面,中国人民银行9月29日增加科技创新、技术改造、支农支小及民营企业相关再贷款额度,并将抵押补充贷款利率从1.75%下调至1.5%。
房地产方面,中国从10月1日起实施为期一年的购房贷款贴息政策,对符合条件的首套住房商业贷款提供年化1个百分点的补贴,贷款本金上限为100万元,最长补贴五年。消费品以旧换新政策继续实施,官方也提出促进就业、增加居民收入。
这一系列措施侧重盘活现有资金、引导资源投向重点领域,并非全面、大规模的刺激。
消费疲弱 债务压力制约政策效果
中国国庆七天假期国内出游8亿2600万人次,总花费约7384亿元,但人均每次出游消费约894元,同比下降1.9%,为2022年以来同期最低。国庆档票房约11亿6000万元,同比下跌36.6%,创2014年以来同期最低水平。
野村证券分析,低线城市人口持续流出,居民对房价前景缺乏信心,房贷贴息对提振住房销售的作用可能有限。
延伸阅读
中国股市持续承压 官媒称四季度增量资金入市可期
《华尔街日报》10月12日报道,按该报引用的统计口径,中国非金融部门信贷规模在2025年超过国内生产总值(GDP)的300%,较2019年底上升约60个百分点。报道指出,资金流向需求不足的工厂和住宅项目,加剧产能过剩与价格竞争,压低企业利润和工资;企业转向出口消化过剩产能,又加剧贸易摩擦。
《金融时报》10月11日报道,地方政府债务利息支出自2014年以来年均增长约16%,中央与地方政府2026年的债务利息支出预计合计达1.4万亿元,进一步增加财政负担。
香颂资本执行董事沈萌接受《联合早报》采访时指出,地方政府收入减少、债务负担加重,确实会限制日常支出,但不能直接等同于中央政府推出全国性刺激政策的空间受限。
沈萌认为,中国经济的核心问题是供给与消费需求错配。若居民消费能力和信心不足,继续向生产端提供优惠政策只会扩大产能,却难以消化;提振内需须提高居民收入、保障就业并改善未来预期。
产业转型也面临两难。沈萌分析,硬科技与传统产业都需要政策支持,传统产业尤其承担大量就业和社会责任,不能轻易放弃,“长板要拉,短板也要拉”。
他认为,传统产业应调整产能、提高效率和增加附加值,新兴产业则须加快发展、创造增量;中国人口规模庞大、区域发展不平衡,产业转型需要时间,出口能为国内调整争取空间,贸易摩擦却增加转型难度。
新刺激力度或属中等规模
新加坡国立大学李光耀公共政策学院副教授顾清扬向本报分析,中国未来两个月仍可能推出新刺激措施,但不会采取“大水漫灌”式刺激,而是通过定向财政和货币政策兼顾增长与结构调整。他预计,新增政策力度可能属中等规模,或在中共五中全会之后出台。
谈及内需不足时,顾清扬说:“中国的需求问题不能只是从需求角度解决,而要从供给和需求双方相互作用的角度来解决消费不足的问题。”
他认为,改善营商环境、降低企业税收和社保等经营负担,有助企业扩大投资、创造就业,进而增加居民收入。人工智能应用也有助降低成本、提高效率,“把整个经济蛋糕做大了,就需要更多劳动力”。
对于地方财政,顾清扬指出,房地产低迷导致土地出让收入减少,部分地方融资平台投资回报不高也加重偿债压力;解决问题须拓展土地收入以外的财源,并重新厘清中央与地方的事权、财权。
顾清扬预计,中国今年全年经济增长至少可达4.5%,但可能不超过4.7%,较理想结果是4.6%。沈萌则认为,官方最终公布的数据可能接近5%,但即使达到5%增长,“就像去年,普通人也没有觉得经济有增长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