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泽玮:从“奇帆啊”到被查,重庆往事未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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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奇帆啊。”

2011年3月中国两会(全国人大、政协年会)期间,时任中共重庆市委书记薄熙来在媒体面前,如此称呼坐在身旁的市长黄奇帆。

那是记者第一次参与中国两会报道,被分配到重庆代表团媒体开放日活动。当时对两会毫无概念,不知为何要在人民大会堂里转来转去。许多细节早已记不清,但那句“奇帆啊”令人至今印象深刻。原来,中国体制内高官会在媒体面前这样公开称呼下属。

当天,薄熙来见媒体提问意犹未尽,主动对黄奇帆说,两人留下来继续接受采访,其他代表先行离场。现场提问踊跃,有记者直接询问薄熙来次年是否会“进京”,因为2012年正是中共十八大换届之年。

薄熙来应对媒体如鱼得水;黄奇帆大多数时间只是微笑沉吟,透过眼镜看去,他的眼睛几乎眯成一线,直到领导点名才开口应答,市长谈实的,市委书记谈虚的。

2012年,薄熙来被免职,随后被开除党籍和公职;2013年,他因受贿罪、贪污罪、滥用职权罪被判处无期徒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

引爆这场政治风暴的关键人物、夜奔美国驻成都总领事馆的时任重庆市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王立军,则已在2012年被判处有期徒刑15年。按年份推算,其刑期名义上于2027年前后届满,但实际释放时间不明确。王立军出事后,黄奇帆接受媒体采访时曾称,自己当年到美领馆劝说王立军走出来。

如今黄奇帆自己也被查了,两人可能形成一进一出的画面,充满戏剧张力。

十多年过去,当年在重庆政坛震荡中保全仕途的黄奇帆,如今为何以这样的方式进入公众视野?调查涉及陈年旧账,还是近期新线索?倒查将追溯至哪个时期?这些问题都引人遐想。

74岁的黄奇帆在重庆任职长达15年,历任副市长、市长,先后辅佐贺国强、黄镇东、汪洋、薄熙来、张德江、孙政才六任重庆市委书记。

薄熙来与孙政才相继落马,黄奇帆却能在两人主政期间均留任原职,直至2016年底卸任市长,政坛“不倒翁”之称并非没有来由。他还在2012年11月当选中共十八届中央委员,被外界视为在“薄王事件”后成功软着陆。同年底,张德江卸任重庆市委书记、孙政才接任。据媒体描述,黄奇帆在张德江离任仪式上发言时,曾“饮泣良久,难以继续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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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年至2016年间,关于黄奇帆仕途走向传言不断,包括进京担任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领导小组副组长、证监会主席等。然而他最终迎来退居二线,2017年2月转任全国人大财政经济委员会副主任委员,至2018年3月卸任。

同年1月,他当选重庆市政协委员,但未担任领导职务。从正部级重庆市长转任全国人大财经委副主任委员,随后成为一般地方政协委员,职务落差被外界解读为“贬职”,但这种安排在当时也被解读为他已安全“过关”。

离开重庆政坛后,这位曾推动重庆经济增速一度领跑全国的“金融市长”,并未完全淡出公众视野。他经常出席经济论坛、发表演讲,解读宏观经济、产业政策及地方治理,甚至被称为“网红官员”。他还出书、撰写序言,并兼任复旦大学特聘教授、中国国家创新与发展战略研究会学术委员会常务副主席、中国金融四十人论坛学术顾问等职。2018年10月起,担任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理事长。

这种高调且频繁的公开活动,究竟为他招致了不必要的关注,还是他有意借此打造某种“保护色”?

黄奇帆出生于浙江诸暨,早年在上海焦化厂任职,后进入上海市政府系统。2001年10月,他由上海调任重庆市副市长,开启长达15年的重庆任职生涯。

黄奇帆被查后,境外社媒出现他可能与重庆知名律师彭静存在关联的传闻。彭静是重庆静昇律师事务所创始合伙人,长期为地方政府部门及国企提供法律服务,此前有报道称她已“失联”。不过,公开信息尚不足以证实两案存在直接联系。

与此同时,媒体报道披露了重庆国资及金融系统更多线索。渝富控股集团原党委书记、董事长谢文辉于9月12日被查;西南证券原党委书记、董事长吴坚于9月30日被查。黄奇帆、谢文辉、吴坚三人的履历,均与重庆国资及金融系统有交集。

黄奇帆在重庆任职期间,曾于2003年9月至2011年2月兼任重庆市国资委党委书记。在他推动下,重庆于2004年成立渝富资产经营管理公司,通过处置不良资产、推动企业重组和战略投资,参与国企改革及国有资本运作。

财新网报道称,黄奇帆落马据称与他担任重庆市长期间,重庆部分国企混合所有制改革存在的问题有关。不过,官方通报尚未披露具体案情。

从记者首次听到“奇帆啊”到黄奇帆官宣被查,已过去15年;从他卸任重庆市长至今,也近10年。当年在剧烈的政治风暴中得以立足,如今却在退休多年后被查,既让人意外,也不意外。意外的是,当政治风暴刮得最凶险时,他无恙,却在远离暴风眼多年后骤然落马;不意外的是,当反腐重拳不停挥下,哪有所谓的政坛“不倒翁”。